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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/11/2009 《24城记》:找不着西北的贾导在西湖电影院看贾樟柯的24城记,走出影院很茫然。贾樟柯怎么了?怎么就找不找北了? 很长时间里,第六代导演中最喜欢的就是贾樟柯。01年在北影旁边的地下碟店买他的《小山回家》开始,他的电影我一部没有落过。甚至一度,也就是《小武》和《站台》的时期,我觉得他与卡萨维茨有些地方真像,有种境遇主义式的态度,人的孤独和疏离都被封闭在了语言无法到达的地方。小山,小武,和《杀死华人经纪》里面的夜总会老板,他们的人生窘迫还不主要来自行动的无能为力——事实上他们的行动相当有力——而是来自表达的无能为力。 有一些人,生命中哪个地方一直不对劲。可是他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来再现这种不对劲,以便可以正面看到它。他们永远只能与自己的不对劲背靠背。所以不是贫困或者无爱的问题,甚至不是尊严的问题。而是孤独,没有任何出口的孤独——无可救药地缺乏表达自己的语言和表情,并且同样无可救药地缺乏掩饰窘迫的技巧。 总有一些导演要费劲巴拉地帮角色说话,或者把角色当作人偶,放一堆自己要说的话在他们嘴里。比如让一群乡镇文艺爱好者满嘴哲理诗,带着强烈的自我意识,带着清醒的悲怆,带着文艺腔,以及对局势的精准表述。比如“我觉得自己,就像他们喉咙的一根刺”。顾长卫们这种特当回事儿的矫情简直让人受不了。无知无畏和无语的混沌状态被他的词藻洗得一清二白。我记得我从没有像讨厌《立春》那样的讨厌过任何一部其他的电影。 我没有想到的是,贾樟柯有一天会搞出类似的事情。 他让赵涛演一个四川80后,结果成了个傻X。他让陈冲演一个从上海来420厂的厂花,结果让她在镜头前流泪抽泣低下了头!说了些任何一个漂亮的上海女人到老到死也不会承认的悲伤。 贾樟柯完全找不着北。要知道,那可是四川女人和上海女人——那差不多是全中国最骄傲的种群了:一个随时会说“不存在”或者“不搭界”的女人,必然有着铜墙铁壁一样的自我保护和冰雪聪明的掩饰技巧。也就是,在任何的凝视面前她们决计不肯暴露真实的窘迫和失败。她们会声东击西,会偷梁换柱,会顾左右而言他。你只有通过捕捉她们骄傲的声调和玩世的微笑来偷窥命运的不如意。 贾樟柯这次的镜头不是让人无语,相反,它让人特能说特想演特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。影片一开场,一位主要被采访的420厂老职工就开始酝酿着落泪,努力了很久,终于成功落下。 原本还有一个喜欢贾樟柯的原因:在他拍摄故乡山西的几部电影里,镜头对环境有种非常直觉的反应,没有隔(在那个阶段娄烨不如他)。可是这种直觉在24城里没了。以至于我突然发现他是一个不会虚构的导演,对于他不曾沉浸其中的事物十分想当然,并且勉而为之。 其实这种毛病在贾的电影离开山西之后就见了端倪,只是在《世界》和《三峡好人》时,我内心还是不愿承认的。后来看了《东》,就觉得出问题了。但仍然以为这大约是刘小东的问题,是特例。到了《24城记》,贾樟柯对空间的敏感度几乎为零。相比十年前王兵同样拍摄老工业基地变迁的《铁西区》,贾的镜头明显缺少质感,糊了一层厚厚的隔膜。 事实是:他再也找不着西北了。一堆一堆的想要传递意味的空镜头和特写,很像是讨巧的手法主义。不再诚实,又没有虚构的想象力。 倒是那几段被一些人诟病的虚构访谈,如果与前面的真实访谈放在一起比较会挺有趣。特别是那段陈建斌的牛逼表演,和成功落泪的老职工访谈相互照应着对方的喜感,很能透露出带有权力的镜头如何让在它之下的真实与虚构相互交织。但我想这并不是贾导的本意,他说他是想表达集体记忆的状态。也就是,压根没有镜头什么事儿。 我纳闷什么让贾樟柯的电影变成了24城的状态?肯定不只是华润的原因。大概从2004年开始,我一直在等着看有一天他能拍完《刺青时代》,等着让苏童的东南的湿冷变成西北的干冷。也许到那个时候,小山就真的回家了。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: http://echooo1.spaces.live.com/blog/cns!61A5F7210516DCC6!281.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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